怀古

念奴娇

赤壁怀古

宋 苏轼

大江东去,浪淘尽,千古风流人物。
故垒西边,人道是,三国周郎赤壁。
乱石穿空,惊涛拍岸,卷起千堆雪。
江山如画,一时多少豪杰。
遥想公瑾当年,小乔初嫁了,雄姿英发。
羽扇纶巾,谈笑间,樯橹灰飞烟灭。
故国神游,多情应笑我,早生华发。
人生如梦,一尊还酹江月。

作者简介

苏轼(1037年—1101年),字子瞻,号东坡居士,眉州眉山(今四川眉山)人,北宋著名文学家、书法家、画家。他是"唐宋八大家"之一,与父苏洵、弟苏辙合称"三苏"。苏轼在诗、词、散文、书法、绘画等方面均取得了极高成就,是宋代文学最高成就的代表。其词开豪放一派,与辛弃疾并称"苏辛",对后世影响深远。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被誉为其豪放词的代表作。

创作背景

这首词作于宋神宗元丰五年(1082年),当时苏轼因"乌台诗案"被贬黄州已两年有余。在这人生的低谷期,他于七月游览黄州城外的赤壁矶,面对滚滚东去的长江,联想到三国时期周瑜在此大破曹军的辉煌战绩,不禁感慨万千。词人借古抒怀,通过咏史来表达自己壮志难酬的苦闷,同时也展现了豁达超脱的人生态度。

词牌名来源

「念奴娇」词牌名源自唐代天宝年间著名歌妓念奴。据元稹《连昌宫词》自注:"念奴,天宝中名倡,善歌。每岁楼下酺宴,累日之后,万众喧隘,众乐为之罢奏。玄宗遣高力士大呼于楼上曰:'欲遣念奴唱歌,邠二十五郎吹小管逐,看人能听否?'未尝不悄然奉诏。"因其歌声动人,后人便以其名作为词牌。此调又名「百字令」「酹江月」「大江东去」等,双调一百字,前后段各十句、四仄韵,是词中最长的慢词之一,尤宜表达沉郁激昂的情感。

创作地点

此词写于黄州(今湖北省黄冈市)赤壁矶。苏轼所游之赤壁并非三国赤壁之战的真正战场(今湖北省赤壁市西北),而是黄州城外的一处赤色山崖,当地人称之为"东坡赤壁"或"文赤壁"。因苏轼此词太负盛名,后人便将错就错,使黄州赤壁成为文化名胜。今湖北黄冈建有东坡赤壁风景区,内有二赋堂、坡仙亭、酹江亭等纪念建筑,可前往参观。

后人评价

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被誉为宋词豪放派的开山之作,与《水调歌头·明月几时有》并称苏轼词双璧。清代词评家陈廷焯《白雨斋词话》评曰:"此词自有横槊气概,固是英雄本色。"近代学者王国维《人间词话》称其"东坡之词旷"。此词开篇"大江东去"四字气象恢弘,被后人推为"千古绝唱",甚至使"大江东去"成为「念奴娇」词牌的别名。明代杨慎《临江仙》"滚滚长江东逝水"即化用此词意境。

词句赏析

大江东去 浪淘尽 千古风流人物
开篇气势磅礴,写长江滚滚东流,大浪淘沙,千古英雄人物都已成为历史。"大江东去"四字如黄钟大吕,奠定全词豪放基调,"浪淘尽"三字写出历史无情的筛选,令人顿生沧桑之感。
故垒西边 人道是 三国周郎赤壁
点明地点,旧营垒西边的赤壁,相传是三国周瑜破曹之地。"人道是"三字留下余地,暗示此处未必是真赤壁,体现苏轼治学严谨的态度,也引出下文对周瑜的追忆。
乱石穿空 惊涛拍岸 卷起千堆雪
描绘赤壁壮景:陡峭的石壁直插云霄,汹涌的波涛拍击江岸,浪花翻滚如雪。"乱石穿空"写山之险,"惊涛拍岸"写水之怒,"千堆雪"以比喻写浪之白,视听结合,惊心动魄。
江山如画 一时多少豪杰
承上启下,以"江山如画"总括赤壁美景,以"一时多少豪杰"引出对三国英雄的追念。江山与豪杰相映,自然之美与人物之雄浑然一体,令人向往那个英雄辈出的时代。
遥想公瑾当年 小乔初嫁了 雄姿英发
下阕转入怀古,追忆周瑜年轻时的风采。"小乔初嫁"写其风流倜傥,"雄姿英发"写其英姿勃发。写英雄而以美人衬托,更见周郎之俊雅不凡,也暗示事业爱情双得意的人生巅峰。
羽扇纶巾 谈笑间 樯橹灰飞烟灭
写周瑜指挥赤壁之战的从容气度。手持羽扇,头戴纶巾,一派儒将风范;谈笑之间,曹操的战船便化为灰烬。以轻松之笔写战争之惨烈,以从容之态写功业之伟大,塑造出完美的英雄形象。
故国神游 多情应笑我 早生华发
由怀古转入伤今,词人从遐想中回到现实。神游故国后,反观自身,壮志未酬而鬓已先斑,不禁自嘲"多情"——太多情善感,才会如此早生白发。此处将个人失意与历史辉煌对比,令人唏嘘。
人生如梦 一尊还酹江月
结尾以旷达收束,既然人生如梦,不如举杯祭奠江月。"酹"是以酒洒地祭奠之意,词人以此表达对历史英雄的敬意,也借此消解内心的苦闷。从豪情到悲凉再到旷达,情感跌宕起伏,余韵无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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